大西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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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的俏佳人儿懒梳妆，崔莺莺吆得了这么点儿病、躺在牙床。躺在了床上他是半斜半卧，您说这位姑娘，茶呆呆又噚儿闷悠悠，茶不思、饭不想、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困困劳劳凄凄凉凉、独自一个人网坐香国、低头不语、默默无言、腰儿瘦损，乜斜着他的杏眼、手儿托着他的腿帮。您呐要问这莺莺啊、她得的这是什么样儿的病忽然间就想起了那秀士张郎。我可想张生，想得我呀，一天也吃不下半碗儿饭，张郎两天喝不下去碗汤。汤不汤来呀哪是奴家我的饭，您瞧懺得我前呐心贴在了后腔。谁见过十七八的一个大姑娘走道儿拄着拐棍儿，这个姑娘要离了拐棍儿手儿就得扶墙，强打着我的精神呐我走了两步哇，哎的可不好了，大红子绣花鞋那个底儿就会当了帮。(甩板)
(二段)我低言悄语呀可就把我的红娘唤，小丫鬟儿就答应了一声走进了绣房。的，说是我的姑娘，您老人家是喝酒哇再不然可是吃饭，您要不爱吃烙饼啊我给您呐做一碗汤。您要爱吃酸的给您呐多多地加上点子醋，要好吃辣的咱们多切姜。哎哟我的姑孃啊，您呐要嫌咱们家的厨师傅他做的饭不大怎么得味，小丫曩儿我呀，就挽挽袖子系上个围裙我下趟厨房、我给姑娘您呐做一碗、威不滋儿、淡不叽儿、辣不滋儿、又不咸儿又不淡的八宝儿一碗油酥菜，端在了绣房哎呀我的姑喂娘您呐尝尝。这位莺莺说呀，你要讲的什么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插的摸的、引的運的、瞧的看的、玩儿的乐的、姑娘我儿全都不爱，我的这个傻丫头，我叫你去到西厢，给我聘请来的张郎。说是咱们娘们儿，请他呀一不打饥荒二不跟他借上一票当，借他的纸墨和砚瓦调个药方他要问姑娘我得的这是什么样的病，你就跟他说吧，白天我受了点儿暑哇儿夜晚就贪了点儿凉。(甩板)
(三段)那个张生他要是来搭着伴儿的走，他要是不来跟他闹遭殃。你没气假装带三分的气儿，拧着眉瞪着眼呐就鼓着你的小帮他讲究打架你就跟他先动手，别忘了先下手的为强啊那个后下手的就遭殃，碎他的瓦你叫他研也研不得墨，你只管撕了他的那个三字经儿、百家姓儿、大学中庸、五经四书、孟子和告子、礼记还有春秋哇叫他做不了那篇儿文呐哎章.他讲究跟咱们场官司、那可就对了咱们娘儿们的劲儿，你只管大大方方的打到了公堂，他仗他们家的银子钱又儿勢力广，嘿，咱们娘儿们那可就说也说不来了吧，也讲不起了吧，抖搂抖搂、东北旮旯、掉了底儿、没有盖儿、短了边几、少了沿儿、丢了钥匙、没了锁皮、飞了锁簧的破皮箱，在箱子底ル上还有多少年用不着，湘妃竹、裂了杆儿、这个黑了咕儿这个烟呐哎呀枪。他要告咱们娘儿们儿厮他的学馆呐是该当怎么一个罪儿啊，我的小红娘，哎，你可得问问他呀，他到底儿因为什么，半夜三更的、三更半夜、溜里溜秋、里購预、搭理搭讪、不言不语儿蔫里蔫干、他跳过咱们娘儿们的上青下白、磨砖对缝、对缝磨砖、里生外熟、挑灰灌浆、雕了花、过了梗的莺不落的粉皮花儿墙，他可为的这是什么勾当啊，这不所为的哪桩、到底儿他安着什么歹心肠啊、他是跳花墙可種了一口缸。(甩板)
(四段)小红娘听此言呐，他是似笑不笑，我报着一个嘴儿地那么笑，哟，我说我的姑娘啊，哎哎哎，您呐到底儿是比我们大两岁，你说话你怎么那么苍。你呐不用跟我说了，小丫儿我就知道，您叫我去请张郎管保为的本是那一桩。要得您的病儿好我给您请了来的张君瑞，大姑奶奶见点儿功效总得请了来的小张郎。我在西厢聘请来的书呆子张老二，我的姑娘您呐立时好病就离了床、真比大夫还强那就胜似个药方。这一点儿小事儿啊可您呐把心宽放吧，哎哟我小红啊，准保着你们二人双双对对、对对双双、拜了花堂入了洞房、你们日久吆天呐哎长那时节你们二人呐要相逢见了面，千万可别忘了奴婢红娘。崔莺莺听此言说你气也嚼儿气死了我呀，你这个小蹄子儿啊，你一句话你说了奴家我们一个透心儿凉。(甩板)
(五段)我说红娘啊，我真不看你早晚的把我来侍奉，我也不容分说了吧，啊，赶上前嚼儿叭叭这就劈着脸儿的两巴掌，怕打的小红娘是慌忙往外跑，穿游廨过游廊不大会儿到了西厢。都说是西厢修盖得好，果然是幽雅非比寻常。西厢门上贴着一幅对儿，上一联下一联写得那么真在行。上联写庭有余香谢草郑兰燕桂树，下联配家无别况唐诗晋字汉文章。横批写文光射斗四个大字、往里就跑、险险儿些碰倒了他们家的影壁墙。影壁前边儿爬山虎，影壁后头养鱼缸，茨菰水里头长，荷花茂盛半阴半阳。高搭这个天棚啊有多么样的凉爽，瞧了瞧一个小书童儿在那里打担地当阳、那个意思透着有点忙。小红娘飘飘拜了两拜，哟，书童我的哥哥呀，你呐一向可安康。你们家的相公在这儿没在呀，这个小书童儿说，嘿，红娘啊，你要问他呀，吃了点儿点心、刚才喝了碗绿豆汤、他是一个人儿要烟枪、那就自己个儿在书房。红娘闻听往里就走，一抬头瞧见了张君瑞他的大书房。书房门上又是一幅对儿，喝，这一幅写的到比大门上那一幅强。上联写雨过琴书润，下联配风来輸墨香。横批写金玉满堂四个大字、往里就走，见张生坐在床上连里连当、晃里晃荡、摇头晃脑、嚼啵啵嚼啵啵、好像一碗汤啊、他是一个人儿念文章。小红娘没气几假带着三分气儿，这个样儿的啵，您看他拧着眉、着眼发着儿、咬着牙、鼓着一个小帮、这不赶上近前，叭，我拍了一掌，吹，老二呀反穿皮袄啊你就不用跟我装羊。(甩板)
(六段)我说张生啊，昨儿个你跳花墙那件事情犯，我们老太太清展早起坐楼堂手里头拿着一个无情的棍，持打了莺莺审问我红娘，我可就说啦，你既读四书就知礼哪里有半夜三更的窃玉偷香。老太太听见我夸张生你好啦，哈哈，夫人怒，气满了胸膛，这不走上前，乒乒乒咣咣咣，接了我们三巴掌，给了我们三烟枪。打得我们丫儿疼难忍，你们做的荷且事我是一点儿也没藏。张君瑞笑脸儿扬，抬头瞧见小红娘。红娘姐再好没有喂咱们俩人近，咱们俩人好哇，咱们俩人相好总得日久天长，说什么未朝天子得先拜相，我呀不论有什么样儿的仙桃果品我得先给你尝尝。上学来上大人孔乙已我手把手儿的写，百家姓我没教给你吗，赵钱孙李还有周吴郑王，大学之道你叫我怎么见面，你叫我孟子难见梁惠王。张君瑞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丫儿说，我嚼儿不听你的西皮二黄啊，什么叫做子腔。我为你担了多少惊，我为你害了多少怕，我为你呀把我们那个红子的绣花鞋，跑坏了七千六百五十单四双。休道我的太太把你告，我告诉你吧，我们小姐得了病了躺在床。我的姑娘窈窕淑女把你等，你就该君子好逑到那厢。你们关关雎鳩见了面，在河之洲配成双。小丫头桃之天天头里走，张君瑞其叶蓁蓁跟慌忙，之子于归到一处，那宜其家人拜了花堂。到了这一回，张生跟那莺莺他们俩见了面，到后来在那十里亭上饯别，哭坏了那位莺莺啊、这不叹坏了小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