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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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睡吧睡吧 我的小瘤
妈妈肚子里 再也留不住你啦
怕那漫长的孕育 怕那绵延的痛
不怕刀斧子劈开 不怕血肉模糊
睡吧睡吧 别再啼哭
妈妈的吻 虽然有点臭
像没洗过的砧板 压在你额头
杂乱就杂乱吧 哪有什么温柔
你可能吃过多少肉啊 才养大你这副骨头
秃鹫的反哺 你就当作是爱吧 收着别丢
那些夜晚 野猫冲你笑
它明亮的眼睛 像我流过的宝石眼泪 可贵可少
可怜你吧 就像鳄鱼下蛋
一个夏夜凉凉的 丢了就丢了 不用再管
你孵化在阁楼 工业废品堆的角落
再利用的节约 再利用的放任
再利用的你和我
日复一日 生米熟食之间 光阴被切斩
盆里的米饭活了 你说它们会飞
可在饥饿的海盆里 它们只是散去的星
让你晕 让你眩 让你分不清眼前
你是谁的母亲呢？
你的众多儿子 丈夫般的男人
奴隶着你 你也奴隶着他们
你恨他们 你也成了他们
那年我用钱袋 砸开最娇嫩的门窗！
给她镀上晃眼金漆 挂在厅堂！
转身风流 她嫌不忠又怎样？
青春褪色 金漆剥落只剩皮囊！
后来换了满脸黑灰 爬出矿井的野蛮汉！
血汗钱摔在桌上 我偷去赌场下注狂欢！
他带着井下怨气 喝了酒就抡起铁拳！
煤渣嵌进我肉里 打得比巷道更暗！
再找个胃病老实人 弯腰驼背像个哑巴！
我掌管钱包颐指气使 他任劳任怨不敢说话！
灶台上一碗滚烫热汤 端给刚下手术台的他！
喝下去再没睁眼 没人可惜这枯枝败叶 可怜呐！
接着遇上焊铁吝啬鬼 火花烫穿也不给水！
我做饭不愿给他盛 他数钢镚儿比我还碎嘴！
危房翻修谈不拢 两双冷眼看着墙倾颓！
谁也不肯多出一分钱 离婚协议撕得像破纸灰！
最后只剩烂摩托轰鸣 驮着游荡的穷光蛋！
他没本事我也没退路 两个影子歪斜在街畔！
风吹废墟我们一样 没金漆没煤渣也没热饭！
一身油腻和肥肉 在这荒诞世道瞎混瞎转！
我喝醉了就打！打完了就忘！
我醒来再喝！喝红了眼眶！
镜子里的脸……不是我……是她！
我拳头上的伤……不是血……是她的疤！
我娶了她！我打了她！我葬了她！
我……变成了她！！！
妈妈……醒了吗？
摸着这久远 而冷碎的屋砖
我远走 如日暮低沉 不回头看
可怜平静地睡在
菜市场猪肉佬的石案下 搁置的砧板
听着阵痛般难听的猫唤
像那个剖腹产的夜晚

日复一日 生米熟食之间 光阴被切斩
盆里的米饭活了 它们是被弃置而鲜活的明天！
最后也会飞舞 也会飞舞
在饥饿的海盆之外 在散去的星星之间！
睡吧睡吧 我的小瘤
肿瘤……也开花
妈妈
你看
我也生下了我
妈妈
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