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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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

（第一段）
绿皮车厢摇晃着三百个远方
泡面香气缠绕着疲倦的故乡
老李怀里奥特曼探出头张望
五桶油漆静静站在座位旁

学生对面的车窗结了霜
画着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他说要去南方写代码
我说我的南方在身后的村庄
我们分享同一包花生
和窗外向后奔跑的白杨

（间奏）

（第二段）
我在洗手间发黄的镜前
练习第一声“爸，妈”
水滴替我说完剩下的话
家族群正直播杀年猪的喧哗
表妹问“哥到哪儿啦”
我回“过了长江”
其实刚经过去年绑钢筋的楼房

充电宝忽明忽暗的光
照着车票上模糊的终点站
邻座大姐突然哭出声
说她母亲认不得新衣裳
整节车厢都安静下来
只剩车轮重复着
到了 快到了 快到了

（副歌）
这列慢车装满一整年的重量
有人带着沿海潮湿的愿望
有人揣着病历不敢声张
我们在过道交换香烟和乡音
借火时看见彼此鬓角的风霜
而家是隧道尽头的光
亮起时突然模糊了眼眶
而家是越来越近的远方
靠近时却想调头返航

（第三段）
村口路灯认得我的旧工装
小卖部阿婆喊我的小名
“你妈晒了三天的棉被
有太阳的味道哩”
水泥路修到老屋门口
玩耍的孩童用普通话问路
父亲贴春联的手在颤抖
够不到最高那个“福”
我踮脚时发现他的头顶
积雪比我见过的山更厚

（桥段）
年夜饭热气漫过春晚的欢歌
母亲总嫌我碗里的肉不够多
项目经理发来初八的召唤
“涨五十块一天”在屏幕闪烁
烟花炸响时小侄子指着我问：
“大伯这是你的将军帽吗？”
我摘下安全帽大笑：
“这是你爷爷编的草帽呀！”
整桌人愣住的三秒里
我听见岁月轰隆驶过的声响

（尾奏）

（副歌）
这列慢车开往春天方向
有人留下有人继续流浪
我们都在命运的硬座车厢
揣着揉皱的梦想和晒过的衣裳
而家是永远亮着的窗
而家是补丁下面的伤
而家是出发时那声“别省”
飘在风里长成回乡的月光